預防已是法定義務，那另外七成五的廚餘要去哪裡？

歐盟如今有了具法律約束力的食物廢棄物目標。修訂後的《歐盟廢棄物框架指令》（Waste Framework Directive）已於 2025 年 10 月 16 日生效：成員國須在 2030 年前，以 2021 至 2023 年平均值為基準，將食品加工與製造業的食物廢棄物減少 10%，並將零售、餐廳、餐飲服務及家庭的食物廢棄物減少 30%。成員國有 20 個月時間將指令轉化為國內法，因此各國立法的實際期限約落在 2027 年中。

這是重要的政策時刻，各方報導多半聚焦在百分比。本文想問一個較少人談到的問題：當每個成員國都達標之後，還剩下多少有機廢棄物？這些廢棄物又該如何處理？答案相當發人深省，而且影響不限於歐洲，因為亞太、北美與中東的監管機構在制定自己的有機廢棄物規範時，往往密切留意布魯塞爾的動向。

指令實際要求什麼

這次修訂對食物廢棄物做了兩件事。第一，把過去的期望變成法律義務：2030 年目標對成員國具約束力，不再是自願性目標。第二，把食物供應鏈分成兩組，目標強度明顯不同。加工與製造業須減少 10%，因為其廢棄物多為修整料、果皮與規格外產品，本來就難以避免；零售、餐廳、餐飲服務與家庭須減少 30%，因為消費端在行為與物流上有更大的改善空間。

有兩點值得留意。其一，基準是 2021 至 2023 年的平均值，因此早已改善數據的國家，在早期努力上得到的肯定較少。其二，初級生產（農場）不在任何一項目標之內，儘管它占了總量相當的比重。

標題背後的數字

歐盟統計局（Eurostat）最新的完整資料為 2022 年，歐盟食物廢棄物約 5,920 萬公噸，平均每人約 132 公斤。按來源劃分，家庭占 54%，食品與飲料製造業占 19%，餐廳與餐飲服務占 11%，零售與流通占 8%，初級生產占 8%。

現在把目標套用到這些比例上，並以 2022 年作為 2021–2023 年基準的替代。製造業目標是在約 1,120 萬公噸的基礎上減少 10%，約 110 萬公噸。30% 的目標適用於家庭、餐廳與零售，三者合計占 73%，約 4,320 萬公噸，減少 30% 約為 1,300 萬公噸。兩者相加，指令預計可避免約 1,400 萬公噸的廢棄物。

這是實質的進展，但也只占總量的約四分之一。若目標剛好達成、其他條件不變，每年仍有約 4,500 萬公噸的食物廢棄物需要收集與處理，其中包括目標未涵蓋的所有初級生產廢棄物。以上是我們根據 Eurostat 2022 年數據所做的粗略估算，並非官方預測，但數量級很難忽視：預防能縮小問題，卻無法讓問題消失。

還有一點。預防對可食用、可避免的部分最有效；果皮、骨頭、殼、咖啡渣與加工修整料本質上不可食用，無論廚房或工廠管理得多好，仍會持續產生。

為什麼「剩餘」比「目標」更重要

對酒店集團、食品製造商或地方政府而言，這項指令帶來的是兩階段的規劃問題。第一階段是減量：量測廢棄物、減少過度生產、改善預測、捐贈剩餘食物。這部分已獲得大量關注，也有大量供應商。

第二階段是處理剩下的部分，而這方面的服務相對不足。在歐洲多數地區，有機廢棄物仍須長途運往集中式堆肥廠、厭氧消化（anaerobic digestion）設施或焚化爐。這些方式各有其合理角色。但以卡車運送濕潤、易發酵的物料，會增加範疇三（Scope 3）排放清冊中的運輸排放，延長甲烷可能已經開始生成的存放時間，並且依賴成長速度跟不上法規要求的設施容量。我們先前的文章曾詳細討論其中幾項壓力，從分流法規背後的產能缺口，到廚餘卡車運輸的真實成本。

量測也正成為故事的一部分。要達成百分比目標，需要可信的基準與可信的申報。在產生廢棄物的現場就地處理，會自然產生有秤重、有時間戳記的紀錄，更容易證明已達成的減量，以及剩餘物的去向。

分散式黑水虻生物轉化的定位

黑水虻（BSF）生物轉化不是預防工具，也不應被包裝成預防工具。廢棄物階層仍以減量與再分配為先，認真的永續團隊應先做好這兩件事。BSF 生物轉化提供的是對「剩餘物」更好的答案，也就是預防發揮作用之後仍然留下的廚餘。

由於幼蟲在現場取食濕潤的有機廢棄物，物料不必長途運送、不必存放數日，也不必送往遠方設施。產出的黑水虻幼蟲（BSFL）可作為永續動物飼料的昆蟲蛋白來源，蟲糞（frass）則是有助土壤健康的肥料，把處置成本轉化為廢棄物變價值（waste-to-value）的資源流，支持養分回到農業的循環經濟模式。對依據 GHG Protocol 申報、或透過 SBTi 設定科學基礎目標的企業而言，就近處理有機廢棄物也能縮短範疇三的運輸環節，並避免掩埋場的甲烷排放。

法規適用性仍須逐案確認。在歐盟，動物副產品規範與飼料法規決定哪些投入物可用於哪些產出物，各國轉化指令時也會加入自己的細節。這是及早與地方主管機關溝通的理由，而不是等待的理由。

2027 年之前可以做什麼

無論您的營運是否在歐盟，這項指令都提供了有用的規劃範本：

第一，現在就建立自己的基準。按據點記錄、秤重並分類的廢棄物資料，是任何內部或法規目標的基礎。第二，區分可避免與不可避免的廢棄物，讓減量計畫與處理計畫各自對應不同的物料。第三，盤點剩餘物目前的去向、運送距離，以及把運費與進場費算進去之後每公噸的成本。第四，向任何處理方案供應商索取實測排放數據，以及每項產出物最終用途的清楚說明，而不是只看標語式的宣稱。

最後，請留意各國的轉化進度。指令設定的是下限，成員國可以在收集、申報與處理要求上做得更多。已掌握源頭數據、並有現場處理選項的組織，會比完全依賴外部產能的組織適應得更快。

結論

歐盟已把食物廢棄物預防變成法定義務，這是值得肯定的。但數字顯示，即使完全達標，今天約四分之三的食物廢棄物仍需以其他方式處理。政策討論的下一階段，很可能會轉向這些剩餘物：在哪裡處理、運多遠、最後產出什麼。分散式黑水虻生物轉化，正是為這個問題而設計的。

資料來源：Eurostat，〈Food waste: 132 kg per inhabitant in the EU in 2022〉（2024 年 9 月）；European Parliament，〈Food waste in Europe: facts, EU policies and 2030 targets〉；Let's Recycle，〈Food waste targets and textiles EPR greenlit by European Parliament〉；ChemLinked，〈Revised EU Waste Framework Directive enters into force〉。減量公噸數為作者依 Eurostat 2022 年各來源占比所做的估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