採收季之後的葡萄渣：季節性的甲烷問題，與一個在地解法
已更新：7天前
每一個釀酒年份的結尾都一樣：壓榨機安靜下來，酒槽裡裝滿了新酒，而酒窖後面卻堆著一座冒著熱氣的果皮、籽與梗。對全球葡萄酒產業而言，這是光鮮產品背後不那麼光鮮的一面，也是一個教科書式的有機廢棄物案例：產生的時間集中、地點集中，卻很難被為其他廢棄物而建的集中式設施所服務。本文從 ESG 揭露、循環經濟（circular economy）設計與有機廢棄物分流（organic waste diversion）的角度檢視葡萄渣，並說明為什麼分散式黑水虻（BSF）生物轉化值得被納入酒莊的廢棄物規劃。
我們談的是多大的量？
國際葡萄與葡萄酒組織（OIV）對 2025 年全球葡萄酒產量的首次估計約為 2.32 億百升，比歷史低點的 2024 年高約 3%，但仍比五年平均低約 7%。義大利（4,730 萬百升）、法國（3,590 萬百升）與西班牙（2,940 萬百升）名列前三。即使是減產的年份，也有龐大的果實量通過壓榨機。
壓榨之後會留下固體殘渣。一篇 2025 年由英國皇家化學學會（RSC）出版的綜述指出，葡萄渣約占加工果實質量的 20% 至 25%；2017 年全球有超過 5,000 萬公噸葡萄被加工成酒，產生超過 1,250 萬公噸葡萄渣。商業媒體引述聯合國糧農組織（FAO）統計的估計，則把全球年產量定在約 1,400 萬公噸。確切數字隨年份與工法而異，但數量級很清楚：每年超過一千萬公噸的有機廢棄物，集中產生在短短幾週之內。
葡萄渣比看起來更難處理
葡萄渣並不是單純的廚餘。它是果皮、籽與梗的混合物，纖維含量高（據報導，葡萄籽本身的纖維約 35%，乾燥葡萄渣的纖維約在 32% 至 52% 之間），同時富含花青素與芪類（stilbenes）等多酚。這些化合物對萃取業者很有價值，對生物處理卻是一大難題。同一篇綜述指出，葡萄渣通常被送往掩埋場或作為動物飼料，而在厭氧條件下分解時會釋放甲烷與二氧化碳。
這一點對氣候變遷（climate change）的碳會計很重要。掩埋場與無管理堆置中有機廢棄物分解所產生的甲烷排放（methane emissions），是近期全球暖化（global warming）政策最重要的槓桿之一，也直接落在任何需要揭露範疇三（Scope 3）排放之酒業集團的碳足跡（carbon footprint）之中。把葡萄渣堆在一旁並非中性行為，而是一個沒有被量測的排放源。
常見的替代方案各有侷限：
掩埋浪費資源並產生甲烷，且許多地區的有機廢棄物分流規定正日趨嚴格。
堆肥適合小規模，但速度慢、佔地大、受季節限制，而堆體一旦轉為厭氧，本身也可能成為甲烷與臭味來源。
厭氧消化（anaerobic digestion）與生物甲烷化（biomethanisation）需要最低限度且穩定的進料。酒莊的葡萄渣是在幾週內一次湧入，然後就停了，與希望全年運轉的消化槽並不相配；纖維化、木質化的籽與梗分解也較慢。
集中式運輸要把又重又濕的物料載運長途，替本來就是碳問題的廢棄物再增加範疇三運輸排放。
飼料與萃取路線確實存在，在可行之處值得採用，但仰賴乾燥、運輸與專業買家，許多小型酒莊根本無從取得。
BSF 生物轉化能帶來什麼
黑水虻幼蟲（BSFL，Hermetia illucens）能把有機殘渣轉化為幼蟲生物質，以及可回田的蟲砂肥料（frass fertilizer）。對葡萄渣而言，問題在於幼蟲能否在這種纖維多、多酚豐富的基質上完成工作。早期證據令人鼓舞，但也誠實地存在限制。
2024 年發表於《Animal》期刊的一項研究，以兩個品種（Becuet 與 Moscato）的葡萄渣飼養 BSFL，每種六重複、每重複 1,000 隻幼蟲，在第 27 天（30% 幼蟲進入預蛹期）收成。幼蟲在兩種基質上都能生長，日增重在 Becuet 為 4.4 毫克、在 Moscato 為 3.2 毫克；基質也影響了幼蟲的脂質組成：吃 Moscato 的幼蟲總脂質較高，吃 Becuet 的幼蟲則含有高得多的共軛亞麻油酸（CLA）。作者認為這些幼蟲可用於生產富含脂肪的蟲粉與蟲油，並具有值得關注的脂肪酸組成。2025 年 10 月，澳洲媒體也報導了巴羅莎（Barossa）葡萄酒產區一家昆蟲養殖場以葡萄渣為原料所做的試驗，初步結果被形容為顯示昆蟲有助於替酒莊廢棄物「閉環」。
這些仍是早期訊號，而非完整的商業案例，公允的解讀還需要補上兩點提醒。其一，單獨的葡萄渣纖維多、易消化養分相對少，不是 BSFL 最偏好的基質，因此實務系統通常會與較易消化的共基質混合並管理含水量。其二，在葡萄渣上的生長速度看來比較柔軟的原料來得溫和。這正是現場試驗重要的原因，也是模組化、彈性的系統比固定配方的巨型工廠更實用的原因。
為什麼分散式適合葡萄園
酒莊的問題本質上是物流問題：葡萄渣在壓榨處大量產生，而且有時限。分散式 BSF 設備可以設在酒莊內或附近，在廢棄物產生處、數日內處理完畢，不需要卡車。對 ESG 團隊而言，這有幾項意義：
降低運輸排放。就地處理，等於把運輸環節從範疇三盤查中移除。
避免甲烷。在數日內把葡萄渣從堆置轉入受控的生物轉化，縮短了它厭氧發酵的時間窗口。
模組化規模。設備可依單一酒莊的規模配置，或由合作社共用，不必等待一座可能永遠不會興建的區域處理廠。
共同產物留在本地。蟲砂肥料把養分送回葡萄園土壤，有助於土壤健康（soil health）、再生農業（regenerative agriculture）與生物多樣性（biodiversity）；在法規允許之處，幼蟲則可進入昆蟲蛋白（insect protein）與永續動物飼料（sustainable animal feed）價值鏈。
更好報告的故事。對於面臨 SBTi 目標、買家永續問卷與循環經濟宣稱的酒類品牌，一條可量測、可稽核的廢棄物轉化價值（waste-to-value）路徑，比一句「葡萄渣拿去做堆肥」更有說服力。
公平地比較
已有自家蒸餾廠、鄰近萃取業者或穩定飼料買家的酒莊，本來就有不錯的出路，在那裡 BSF 生物轉化應被視為互補，用來處理其他路線無法吸收的剩餘部分或高峰量。若附近有一座全年運轉的大型消化槽，共消化也能吸收其中一部分物料。但對於為數眾多、規模小、地處偏遠、季節性強（或三者兼具）的酒莊而言，過去的選擇通常就是那一堆渣。對他們來說，一套能在數日內處理廢棄物並產出可銷售產品的精巧生物轉化設備，是質的躍進，而不是微幅改善。
下一步怎麼做
合理的第一步是試點：先以含水量與纖維量描述酒莊的葡萄渣、梗與酒泥，試驗與易消化共基質的配比，並在一整個年份中量測廢棄物減量、幼蟲產量與蟲砂品質。接著以簡單的生命週期評估（life cycle assessment, LCA）比較試點與現況基準，納入甲烷排放與運輸，讓永續團隊拿到可放進揭露報告的數字。若試點成功，就可以逐莊擴大。
葡萄酒產業賣的是風土、產地與對土地的照顧，它的廢棄物規劃也該說同樣的話。把收成的剩餘物在靠近生長之處處理，再把養分還給土壤，與分散式、循環的做法天然契合，也是這個產業在下一個年份來臨前就能啟動的、務實而在地的零廢棄（zero waste）行動。
B-BOX 開發用於有機廢棄物的分散式黑水虻生物轉化系統。本文另有英文版，見本部落格。
資料來源：OIV，〈OIV Releases 2025 World Wine Production First Estimates〉（2025 年 11 月）；RSC 葡萄渣高值化綜述（2025），pubs.rsc.org/en/content/articlepdf/2025/fb/d5fb00040h；Renna 等，《Animal》（2024），PubMed 39079311；Eco-Business，〈The grapes of trash〉；Barossa Leader，〈Insects may help to close the loop after trial〉（2025 年 10 月 22 日）。
留言